一、
加藤身在觀眾席裡,盯著台上發愣。
年過半百的女歌手飆著高音,一身華麗的禮服閃閃發亮。
陌生的語言,陌生的旋律,卻意外地映出一連串熟悉的片段。
他本是不會主動去聽這樣的音樂會,但又拗不過小女朋友期待的眼神,最終還是陪著一起去了。
簡而言之,就是一整個畫面的金色迷霧。
很抽象,他知道。
但他在很早以前就逐漸喪失尋找形容詞的能力,這已經是他的極限了。
第一個閃過腦海的形容詞就是金色。
−−隨著年紀,出現在身上的機率或許逐漸?加,卻恰恰逐漸失去其本質上的意義。
從La Lune開始,到The Music of The Night。
那些以為早忘記的,比如黃昏時海灘上拉得很長很長的影子,一整面牆的鏡子,午後從落地窗溜進來的陽光……。
全部都混雜在一起,最後只剩下一片金色。
然後。
然後眼眶終於承受不住重量,劃出一道透明的痕跡。
「好多年了……」
日記本上是這樣寫的。
他其實很久沒寫太長的日記,甚至連一些曾經慣用的修飾語句都幾乎想不起來。那些少年式的修辭學,在很長一段時間裡被擱置一旁。他覺得那樣太矯情,實在很不符合他的工作性質。
「像我們這樣子的人,就是要好好裝飾自己,給各式各樣的人,各式各樣的夢。」
他記得自己私底下這樣說過。他也一直都這樣做。
−+−+−+−
「很感動?」
對方很開心的樣子。加藤笑著回:「對啊,很感動。」
「那下次再一起來聽吧。」
翻了翻節目表,「下次是……」
看著對方忙碌專注的樣子,二十五歲,恰恰是最美好的年紀。
那麼漂亮又年輕的孩子怎麼會喜歡自己呢……
加藤經常這樣想。雖然基本上,只要當時沒有女朋友的話,他多半不會拒絕。但是要他花很多心力去經營,恐怕有些困難。
「回家吧。」加藤輕輕拍了拍女孩子的肩膀,沒有說好或者不好。
他說:「今天很開心呢,想吃什麼我來做。」
「誒?真的假的?」女孩子瞬間樂了。
「那我們等等一起去買食材,啊,要吃什麼好呢……」
二、
十四歲的時候,加藤正在經歷人生中最無所畏懼的階段。
或許和好朋友聚在天台一角嘰嘰喳喳,八卦著哪個老師很妙。或許是一群人打著沒有遊戲規則的籃球。又或許,一群小毛孩兒對著鏡子練習跳舞或是空翻,在空曠無人的地方練習唱歌。
身邊一直都有一個人陪伴著,很安心。
那是還有著大把大把的時間可以揮霍的年紀,今天吵架了,絕對不會去擔心到和不和好的問題。因為過幾天就會繼續講話,再過幾天又一起去打球。年輕的心裡有很多很多的夢想,迫不及待想要去完成,於是一直往前看,往前看,
加入J家對他而言,其實他本人一直都覺得不可思議。即使到了這個年紀,偶爾和友人聊到過去,仍然沒有改變過這個想法。
錦戶更毒,每次加藤這樣說的時候,他一定馬上拍大腿附和。
「對,你長久以來都這麼沒存在感,到底為什麼會和我一起出道啊。」
「小亮……」山下無奈的看了看錦戶,然後再看看加藤,以確保後者沒有被刺傷。
但是怎麼可能會被刺傷呢。這句話都不知道聽過幾遍了……
加藤順勢說:「誰說我沒存在感啊,你不是老是愛欺負我嗎?現在看來,小亮你那時候是不是忌妒我啊。」
「鬼才忌妒你咧,本大爺可是關西第一……」
「第一性感美少年。」山下幫忙接話。
然後做了個鬼臉。
「你們倆再繼續鬥嘴,明天說不定會被報上娛樂新聞。」
「哼。明明本來是玩笑誰叫他要當真。」
錦戶亮十分不滿。
「OKOK,你們要鬥嘴行,等等兩個自己去沒人的地方吵。」
−+−+−+−
NEWS已經分開活動好久了,從那年夏天的最後一場加開的巡迴演唱開始。回到出道時的簡單造型,沒有很盛大的開場,星星放完之後小山一個人從後台走出去,加藤在裡面聽到小山說:「大家好嗎?」
然後其餘的五個人吊著鋼絲飛上天,喊著:「大家好,我們是NEWS。」
他們唱DREAMS。
加藤飛在半空中一邊唱,一邊用眼角餘光尾隨站在台上的小山,眼看著小山也跟著飛了起來。
於是他仰起頭,大約十秒,趁著沒他的歌詞的空檔。
讓所有的水分都倒著流吧,流到身後,流到只有自己才看得到的地方。
他是IDOL加藤成亮。
他要和NEWS的大家一起,把這個美好的夢境畫上漂亮的句點。
再然後。
再然後就是現在這樣了嘛,笑。
山下還是很忙碌,演技愈來愈好了,後來還得了獎,拍了好幾部電影,在國外上映都很受好評。
而錦戶呢,錦戶和山下差不了多少,但是他現在改拍滄桑戲了。每次去電影院看他的作品,都覺得這傢伙真是表裡不一。平時一副大爺樣,但是拿起劇本指揮眾演員,出來的成果卻不知為何總是這樣……這樣的……
這樣,讓人內心堵得荒。
加藤問了錦戶好幾次,到底想拍什麼東西。他總覺得錦戶內心一定有什麼想要傳達的,因為無論風格怎麼變,背後的意境好像沒有差很多。不過每次錦戶都只是大力地拍了下他的背,很流氓,好像「世界上的事都干我屁事」那樣,說:「不就欠個老婆嗎,你不是比我更清楚我想拍啥?」
然後加藤就會默默轉移話題,山下在一旁偷偷嘆氣。
是的。
轉移話題,這沒什麼。
「這次我不想去看了啦。」
加藤抱怨。
「那不成,你之前每次都去看了,不差這麼一次。」這是錦戶。
「要不帶著女朋友一起去怎樣?」這是山下。
哪壺不提提哪壺……
難得錦戶亮內心也波濤洶湧了。
「MA,對喔,MIKA很喜歡小亮的電影說……」
擊掌。
山下莫名其妙地,很有默契地和加藤擊掌。
加藤哈哈大笑。山下隨之把下顎擱在桌上,眼珠子轉呀轉。
這樣少年式的動作居然會發生在兩個都超過三十歲的男人身上……
似乎,悶悶地。
「西給你真的要這樣過一輩子嗎?」
「我覺得你不該這樣過一輩子。」女友一個又一個地換……
山下用肯定句,錦戶深深嘆了口氣。
「連P都忍不住要念你了啊……」
一邊說,一邊從口袋掏出香菸。
「什麼嘛,你們兩個真奇怪。」
「有什麼不好呢。」加藤自顧自地說。
是啊有什麼不好?應該沒什麼不好的。
反正再過個十年、二十年,這世界還是不會有什麼改變的。對於自己也好,對任何人都好,這樣是最好的選擇。
「你真這麼想那就好。」
錦戶悶悶地說,胡亂捻熄才抽沒幾口的菸。
「先走了,和小內說好假期要一起去玩,掰。」
「誒?去哪去哪?快說〜」
山下盯著錦戶穿外套,像要盯出個洞似地。
「歐洲。」
「歐洲哪?」
「歐洲的西給他老家。」
「什麼啊,不要扯到他那去,到底去哪?」
「山下智久,我趕時間。」
這話一出口,山下愣了,錦戶也愣了。
「……呃,P我沒惡意,我只是……」
錦戶搔搔頭。
「啊,都怪西給啦。」
「關我啥事。」
加藤斜眼。
「本來就是你的錯。」
「你少牽拖。」
「你們……好吵。」
山下智久,單手撐著下巴,用軟軟糯糯的聲音說。
「……。」「……。」
三、
加藤記得他們第一次知道彼此存在的時候,自己幾歲。
但是當時到底說過什麼話早忘了,不過應該是小山先搭話的吧。
小山是剛入社的Jr,髮型很土氣,臉還肉肉的。
很常講話,很討喜的性格,其實蠻陽光的。
這些都讓加藤誤以為小山和自己年紀差不多。或者,比自己小?
其實到現在加藤仍然覺得小山是個怪人。光是他會找自己搭話就算是了。
畢竟加藤不像赤西那樣討喜。赤西總聒噪得好像想要和全Jr都成為朋友似的,他比較常默默地坐在一邊,只和自己熟的人聊天。
起初加藤還想過,其實小山只是因為覺得自己很奇怪所以才搭話的吧。類似「和他說上話我就贏了」的那種感覺。
於是加藤一直在等小山覺得膩了,就自然不會來煩他。
但是加藤的願望一直沒實現。
更誇張的是,這人實在太黏人了……= =
比方說:
加藤君,一起去吃飯吧。
加藤君,一起搭電車吧。
西給,陪我去買布丁吧。
西給,我想買件外套你給我點意見好不?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非常迅速地從「加藤君」變成「西給」。
不知道啥時候開始大家也都跟著叫「西給」。
「這個動作好難噢,西給教教我啦。」
「……啦」是最典型的撒嬌方式。
「你應該要叫我加藤君吧。」
少年加藤語氣無奈。
「誒?不行叫西給嗎?」
少年小山一臉受傷地看著加藤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。
「……可以。」
多糾正幾次,然後再多Orz幾次之後,加藤宣告放棄。
「真是的,一點都沒有男孩子該有的樣子……」
在內心小小的抱怨。
然後隨著時間慢慢淡忘。
「啊,糟了。」
「什麼事?」
「要考試了。」
加藤看見小山迅速整裝。
「西給你可不可以幫我複習。」
一邊講一邊連加藤的東西都收拾。
「啊?」
「幫我複習啊,你不是有在念高年級的課程?」
「你有沒有搞錯啊?」
「沒有啦〜」一邊說,一邊開始小山式的拜託。
「西給比我聰明一定可以教我的。」
「……。」
「拜託你啦〜好啦〜西給最好了〜」
−+−+−+−
加藤其實一直都有寫日記的習慣。
只不過不算是日記,因為不是每天都寫。
有的時候一天只有一句話,有的時候甚至很長一段時間會忘記寫。
所以他覺得山下在這方面真的很?害。
但也不是完全不寫東西。他還是有固定要交稿的時間,對於一個法律顧問來講,在爆炸的行程裡偶爾上上節目做做訪談,其實生活規律到沒有什麼新奇。
或許一開始朝這方向走的時候,多少還有感觸什麼的,會有想寫下來的慾望。但日子一久,很多事情就變得制式了起來,也愈來愈麻木。
像年輕時那樣子對很多事抱持著自己的看法,已經很久不是那麼回事了。
只不過,今晚很特別。
山下忍耐了他五年,今晚終於問出口了。
錦戶也忍耐了他五年。並且和山下維持著一定的關係五年。
加上那場音樂會。
好像,突然被敲門似的。而且還很大聲,很急促。
那個聲音由遠而近,由近而遠。
四、
夏日午後的陽光和陰影,穿過窗子溜進冷氣房。
加藤正埋首於公文時,電話響了。
是小山。
簡單的「嗯」「啊」幾句,算是答覆。
「謝謝你。」小山很有禮貌地道謝。
「哪裡,我們事務所一直都承蒙貴公司關照呢。」
小山現在有自己的番組,和事務所以外的幾個IDOL一起主持。
在J家現在也算是讓人仰頭注目的前輩了。
那個節目加藤偶爾會去露露臉,順便PINK下以福利觀眾。收工後卻不再像過去那樣了──小山載著自己去吃東西,聊聊最近發生的事。
掛上電話,思緒突然輕飄飄了起來。
他想,一定是P害的,沒頭沒腦地突然問那樣的問題幹麻。
「小亮現在一定和小內在歐洲的哪條馬路上快活吧……」
自言自語。
當時也是這樣。他和小山。
沒出道前其實還沒那麼要好,倒是出道後,好像愈來愈珍惜彼此的感情。
很普通的理由,因為有個人在身邊陪著,很安心。
一開始小山很積極,經常主動找他出去玩兒。
雖然幾乎都是加藤在規劃行程。
年紀比較小的時候就在國內,再大一點就開始往國外跑。像是NY啊,或是夏威夷。
他們果然都是夏天的孩子。
他還記得沙灘,漂亮的海水和天空,黃昏時漫上腳踝的浪花。
當然也包括只有一張床的飯店,以及小山的碎碎念。
太經典了,經典到他根本忘不了。
小山說:「不行,半夜睡一半的時候要是翻身,看到臉多奇怪。」
「但是你馬上又會睡著,不就忘記了。」
「話不能這樣說啦。」
小山很堅持。他說要在中間放兩三個枕頭。
「這樣真的有用嗎?」
「有用啦。」
「但是我真的覺得明天早上起來枕頭肯定是塌掉的……」
………………
五、
剛搬到東京的時候,加藤是住在老舊的公寓裡。
每次下樓都要睜大眼睛,因為樓梯的燈很暗,有時候還會壞掉一兩個。
大門右手邊一開始是早餐店,他還記得剛搬來時經常和爸媽在那邊吃早餐。老闆娘養了一隻很大的狗,毛有點長,眼睛總是閃亮閃亮的。很喜歡小加藤,每次一進屋裡,加藤走到哪,它就跟到哪。
加藤似乎還記得狗兒毛呼呼的感覺,身體軟軟的、暖暖的感覺。說不定就是這樣他才這麼喜歡狗。
後來他上國中了,又進了事務所,生活忙碌了起來。好長一段時間沒注意,等到有天他突然想去看看那隻狗的時候,早餐店變成漫畫出租店,老闆娘的丈夫過世了,年輕的阿姨臉上多了很多皺紋。狗兒不認識他了,也老了,從他進門到離開,一直都窩在角落睡覺。
那時候他覺得內心有股莫名的感覺。然後不知道要怎麼形容。
但是也很快就淡忘了。
加藤和NEWS一起出道,有時候是工作方面忙碌,有時候是課業上。
來自四面八方的鎂光燈,和新朋友的相處,考試,新的學校,出演連續劇,演唱會。
生活就像陡然膨脹的氣球,一直膨脹,膨脹。
那時候他覺得自己就像顆硬碟,一直不停裝入各式各樣的東西,也不停把先前的東西給擠掉。他還沒學會如何揀擇,很多東西「咻」地鑽進來讓人猝不及防。
即使好多時候,想要得到的和真正得到的差距好大。但是他仍然很努力。他盡了全部的力氣念書,畢業,考上理想的學校。
就算內心總有兩個自己。
一個很沒自信,很自卑,很容易受傷。一個很驕傲,對事情充滿理想,有很多東西想完成也覺得自己一定可以完成。
小草出事時的情景他還記得很清楚。包括在新幹線上,各自窩在自己的位置上,咀嚼著沒有味道的便當,那樣的情景他也記得。
小山的眼淚。
眼淚滑落之後的聲音。
滑落之後繼續猛扒飯窸窸窣窣的聲音。
於是他在小山耳邊,用很小很小的聲音,只有他們兩個聽得見的聲音,說:「你再哭小心噎到。」
那時候其實他心裡好沉重。
他盯著小山扒飯,他思索著要怎樣讓小山破涕為笑。
雖然他自己心情也沒好到哪去。
哪知道小山哭得更凶……= =
畢竟是可愛的小草哪……
畢竟停團對他們來講,幾乎等於解散了。
−+−+−+−
那天晚上,加藤和小山開著車到處?晃。
漫無目的那樣。
「為什麼只有我一個人哭?」
「誒?」
「就只有我一個人哭,難道真的是我淚腺比別人發達嗎……」
一邊碎碎念,一邊握著方向盤。
真的是,非常漫無目的。
「西給。」
「嗯?」
「想去海邊,你說離這裡最近的海在哪裡?」
加藤把視線從車窗的方向移到小山這邊,小山的眼睛閃亮閃亮地,只不過這種閃亮閃亮讓他皺了皺眉。
「大半夜的,而且這時候海邊的風還很冷耶。」
「沒關係嘛。」
小山的語氣輕笑:「反正明天開始有好長一段時間都沒工作,就算感冒也沒關係。」
嘆了口氣。
「這附近哪裡有海我不知道,你隨便開吧。」
離這裡最近的海在哪裡?
(家在哪裡?
整個城市裡有那麼多條街道,有那麼多棟房子,樓層不計其數。
有那麼多不同的女人。
那麼多扇窗,那麼多扇窗外的風景。
我們總是不停、不停地在多選一,好像一輩子也無法停止似的。
怎麼辦?)
六、
其實那時候的生活並沒有像對外公開那樣地和小山緊密連結,加藤有加藤他自己想做的事情,他也很清楚自己的分量,於是他把眼前的道路看得很清。
知道自己想做什麼,要做什麼,能做什麼。
很多人都覺得小山是他最好的朋友,是那種沒有任何顧忌的朋友。
然而其實,加藤很熱衷校園生活,他有一群非演藝界的好朋友。
起碼直到那天為止都是如此。
小山開了好長一段時間,長到加藤都睡了一覺還在開。
他醒了,塞了張MD進去,按下播放鍵。
「Mr. Children?」
「恩。」
兩個人安靜的坐在離海最近的地方。海的聲音很有規律。
盯著海面,除了深色沒有其他。
好像要溶進這樣子喪失視覺的狀態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一陣微弱的光線吸引了加藤。
「做什麼?」
「看時間。」
小山不慌不忙地合上蓋子。
「笑什麼?」
「剛才說怎麼樣也沒關係的人,怎麼注意起時間了?」
「呃……」
似乎沒料到加藤會這樣拋來一顆直球,小山有些彆扭,把手機塞進口袋的動作也變得僵硬。
「手機給我。」
「誒?」
「借我一下嘛,小氣。」
小山一臉不可置信地,乖乖的把手機放在加藤手上。
「關──機。」
看著小山驚訝的表情,加藤按下OFF鍵,然後塞進自己上衣口袋裡。
「你需要這樣驚訝嗎?」加藤狐疑。
「呃……」
看見小山難得憨憨的樣子,加藤心血來潮,說:「那些事都先不要想吧。」
「現在,好好的看海。」
「好好的聽海浪聲。」
「好好的……」
「除非你想睡了……」
於是小山有點惱。
雖然一片?鴉鴉的狀態他看不清加藤的表情,但他知道加藤現在一定是似笑非笑。
「才,才不想睡,哼。」
加藤是真的似笑非笑。
「如果想睡,肩膀可以給你靠。不過就今晚,沒有下次。」依然是輕快的語氣。
「你……」小山沒來由地氣結。
「要靠也是我的肩膀給你靠好不,論身高……」
「嗤。」
「表笑啦。」
「哈哈哈。」
「喂,不要笑。」
小山伸手企圖摀住加藤的嘴,未果,撲了個空,面朝下親吻沙灘。
「……。」
「欸……」
加藤伸手輕輕的拍了拍小山。
「沒事吧?」
七、
實在是來得太突然了。突然到加藤之後有好一段時間懊惱不已。
就是那種很狗血的情節嘛。
加藤好心想要扶小山一把,結果對方很惡質得把他往下一拉,於是撞得很痛。
很痛也很尷尬。
在小山的臉即將要貼上之際,加藤心裡面哇哇地叫囂著,卻一動也動不了。
這時候小山突然笑了出來。
加藤感受到小山在自己正上方幾十公分處晃動,先是憋笑,到最後愈笑愈大聲。
「神經病啊你。」
這一笑,加藤終於反應過來推開小山。
並不是很用力就推開。
「笑啥鬼啊,笨。」
「……。」
「算了。你就自己在這邊笑吧,我要去別的地方走走。」
說著就站了起來。
之後,很長很長的時間裡,加藤沿著沙灘緩慢前行,直到天際微微發亮,才發現小山走在他後面,隔了點距離。
其實小山不笨,加藤非常清楚。
但是讓小山繼續裝笨下去,卻是他們兩個人之間,甚至整個團的默許。
那時候加藤還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好。
反正日子照樣過,天天見面,這樣就好。
這樣就行了。
八、
加藤慢慢睜開眼睛。
映入眼簾的,首先是一整片的白色,正中央有微亮的小燈。
感受到風吹過來,順著風向,他開始思考自己昨晚怎忘了把落地窗關小點。
「風好大。」
他碎碎念。
於是他繼續思考著。
他回想。
他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。
眨了眨眼睛,有點兒癢,伸手去揉。
手背濕濕的。
習慣性看向牆上的掛鐘,「現在是十一點」,並且繼續緩慢回想。
但他只記得幾個片段。
片段最後停格在他和小山揮手說再見的畫面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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